蛤蜊觀音

名稱的由來

蛤蜊觀音的名稱，源自唐代宮廷的一則故事。這則故事見於大藏經所收的四部中國佛教史傳，但四部書都還沒有「蛤蜊觀音」這個名稱，只稱所現的是「菩薩形」或「大士形」。日本則稱之為蛤蜊観音（Hamaguri Kannon）。因此「蛤蜊觀音」是後來三十三觀音系列裡才出現的名稱。

三十三觀音圖像中，觀音坐於張開的雙殼蛤蜊之內，貝殼環抱其身，宛如龕室。有些雕刻作品的蓮座呈弧形，看來也像貝殼，所以辨認本尊時，要看殼面上的稜紋和作品的整體脈絡，不能只因底座呈弧形就下判斷。

經中記載的故事

現存最早的版本是《景德傳燈錄》（No. 2076），這是一部禪宗祖師的傳記集，約編成於1004年，時當宋代。故事收在終南山惟政禪師的傳記裡。

經中記載，唐文宗喜食蛤蜊，「沿海官吏先時遞進，人亦勞止」：沿海官員必須提前把蛤蜊送進宮，百姓也因此勞苦。書中對此只記了這短短一句。

接著記載，有一天御膳中有一枚蛤蜊怎麼也剝不開。經中說「帝以其異，即焚香禱之」，不久蛤蜊「俄變為菩薩形，梵相具足」，菩薩的相好圓滿具足。文宗命人把它「貯以金粟檀香合，覆以美錦」，賜給興善寺，讓僧眾瞻禮。隨後他問群臣這是什麼祥兆，有人奏稱太一山有惟政禪師，「深明佛法」，文宗便下令召他入宮。

無言的說法

《景德傳燈錄》記下了這段對答。禪師說：「臣聞物無虛應，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。」萬物不會無故感應，此事是為了開啟皇帝的信心。

禪師又引經說：「應以此身得度者，即現此身而為說法。」這是對《妙法蓮華經》〈普門品〉「應以……身得度者，即現……身而為說法」一段經文的概括。

文宗說：「菩薩身已現，且未聞說法。」菩薩的身形已經現前，卻還沒聽到說法。禪師反問：「陛下覩此為常非常耶？信非信耶？」陛下看這件事，是尋常還是不尋常？是信還是不信？文宗答：「希奇之事朕深信焉。」這樣稀有的事，朕深信不疑。禪師便說：「陛下已聞說法了。」陛下已經聽過說法了。經中記載，文宗「皇情悅豫得未曾有」，於是「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」。

或可理解為：禪師並沒有去解釋神異本身，而是把問題引回見者的心。所見之物若能令信心生起，那一眼，就已經是聽法。

其他版本與後來增添的結局

另外三部書也記載了同一件事，文字略有出入：《佛祖統紀》（No. 2035，約成書於1269年）、《佛祖歷代通載》（No. 2036）與《釋氏稽古略》（No. 2037），後兩部成書於元代。例如禪師最後那一句，《佛祖統紀》作「已說法竟」，《釋氏稽古略》作「陛下心信聞說法竟」。

《佛祖統紀》在蛤蜊之前，先記了雞蛋一事：御廚烹煮雞蛋時，鍋中「群卵呼觀世音菩薩」，文宗於是「勅自今不得用鷄子」。書中把這兩件事排在文宗剛下令「罷緇徒講說佛經」之後。至於年代，《釋氏稽古略》明記「太和五年」（831年）；《景德傳燈錄》只說「唐大和中」（大和、太和寫法不同，實為同一年號）；《佛祖歷代通載》沒有記年；依年編排的《佛祖統紀》則把此事放在其後的開成元年條下。

四個版本都以說法的對答和詔令天下設立觀音像收尾，沒有任何一部說文宗停止徵收蛤蜊貢品。

民間常說文宗從此不再徵收蛤蜊，這個結局出自靈隱寺網站刊載的《觀音菩薩傳奇》，屬於現代的重新講述。或可理解為：講述者把「人亦勞止」這短短一句擴寫成了故事的結局。

這四部書雖然收入大藏經，但都在唐代之後百餘年乃至數百年才編成，又屬宗教記錄，不能據以證明每個情節都真的發生在唐代宮廷；也不宜藉這個故事，把貝殼上狀似人面的紋路說成神蹟的證據。

日本元祿年間刊行的《佛像圖彙》（1690年初刊，1783年增補）在本尊圖下題記「菩薩身 唐文宗帝大和五現」，意思是唐文宗大和五年（831年）現菩薩身，與《釋氏稽古略》所記的年份相同。「菩薩身」並不是〈普門品〉三十三身中的任何一身。圖中觀音坐於張開的貝殼之中。

今日的意義

掌權者一點小小的嗜好，可能變成許多人的沉重負擔。本尊提醒身居高位的人，回頭看看自己的欲求對他人造成的影響。

本尊也告訴我們，佛法有時不必以講經的形式出現；一份讓我們停下來思考的驚奇，就已經是在「聽法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