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二觀音

名號的含義

不二觀音是三十三觀音中的第三十一尊，日本稱為不二観音。「不二」字面意為**「不是兩個」**，在佛教中指不把對立的兩端執為截然分離、固定不變的實在。

這個名號是對一種觀念的說明，並不表示尊像出自某一部梵文典籍。

《維摩詰所說經》的不二法門

不二的觀念，最明確的依據在鳩摩羅什譯的《維摩詰所說經》（《大正藏》第14冊，No. 475）。此經第九品題為〈入不二法門品〉。維摩詰是毘舍離的長者，一位智慧深邃的在家居士。

經中記載，維摩詰問在會諸菩薩：「諸仁者！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？各隨所樂說之。」請各位依自己的理解，說明菩薩如何進入不二法門。三十一位菩薩依次作答，每位舉出一組常被看成兩端的事物，例如生與滅、我與我所、垢與淨、善與不善、罪與福，再指出見到本性時，這一組便不是二。第一位法自在菩薩就說：「生滅為二。法本不生，今則無滅」；又如師子菩薩說：「罪、福為二。若達罪性，則與福無異」。

最後一位樂實菩薩舉出「實、不實為二」，並說：「非肉眼所見，慧眼乃能見」，也就是肉眼看不見，要以慧眼才能見。隨後眾菩薩請問文殊師利，經中文殊師利答道：「如我意者，於一切法無言無說，無示無識，離諸問答，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意思是對於一切法，無所言說、無所顯示、無所識知，遠離一切問答。文殊師利接著反問維摩詰。

經文記錄維摩詰的回應是：「時維摩詰默然無言。」文殊師利於是讚歎：「善哉，善哉！乃至無有文字、語言，是真入不二法門。」意思是乃至連文字與語言都沒有，這才是真正進入不二法門。本品結尾說，會中五千菩薩「皆入不二法門」。

後人以「一默如雷」形容這段沉默，那是後世讀者的說法，並非經文用語。還須強調：此經只在開頭的與會名單中提到觀世音菩薩一次，本品則完全沒有提及。「不二觀音」之名，是把經中的觀念拿來為三十三觀音圖像命名，並非經典所給的名號。

空不等於怎樣都可以

泰文書稿學術版引用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中色與空不相離的說法，以加深對不二的理解。但《心經》並不是三十三觀音的名錄，因此可以用來說明法義，卻不能用來證明尊像的來源。

〈入不二法門品〉本身也有相近的話。喜見菩薩說：「色即是空，非色滅空，色性自空」，也就是色本身即是空，不是色滅了才空，而是色的本性自空。

空並不表示任何事都沒有後果，或傷害無關緊要，而是觀察萬物並沒有離開因緣而獨立恆存的自體。拿「不二」來抹去他人的痛苦，是需要警惕的詮釋。

三十三觀音圖像與日本《佛像圖彙》

三十三觀音圖像多作觀音安於浮在水面的一片蓮葉上，神態安詳，雙手垂放或交握。泰文書稿學術版保留地說，這類圖像「或許」結合了蓮、水與安詳的坐姿；它的依據是日本清昌寺的三十三觀音名錄，並未引用任何描述其形貌的經典。

日本元祿年間刊行的《佛像圖彙》（1690年初刊，1783年增補）把此尊畫作立於水中蓮葉、雙手合攏，圖下題記「執金剛身」。這個身相出自《妙法蓮華經·普門品》（《大正藏》第9冊，No. 262，頁57b18）：「應以執金剛身得度者，即現執金剛身而為說法。」也就是說，若有眾生應以執金剛身得度，觀世音菩薩便現執金剛身為他說法。

執金剛身是〈普門品〉所列諸身中的最後一身。但把它與不二觀音配對，是圖彙自己的編排，並非經文內容；〈普門品〉並未提到蓮葉、水或不二。

實地遇到尊像時，應先看名牌或台座銘文。第三十尊一如觀音的名號是相近的佛教術語，但多在雲上，此尊則多在水上的蓮葉。水上蓮葉的造型也見於第十三尊一葉觀音，著重乘葉渡過波浪；以及第二十三尊琉璃觀音，手持香爐；此尊則著重安詳靜定。

今日的意義

人們常把自己和別人永遠劃分為好人或壞人。此尊提醒我們，人的行為有其因緣，而且可以改變。我們可以理解憤怒從何而來，同時制止傷害；理解一個人的處境，並不等於縱容他的行為。

但「不二」並不表示沒有對錯。我們仍要分辨藥與毒、真相與謠言，仍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中道也不是選一個不上不下的答案，而是不走極端。

至於維摩詰的沉默，是智慧的沉默，不是出於恐懼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