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月觀音

名稱的含義

水月觀音，意即水與月的觀音，或觀看水中月影的觀音；日文讀作すいげつかんのん。

名稱中疊著三樣東西：真實懸在天上的月亮、承載影像的水面，以及看得見卻撈不起的倒影。或可理解為：正是這三個層次，使此尊特別適合用來觀照真實、現象與不執著。

泰文書稿指出，丁福保《佛學大辭典》解釋：觀照水中之月的觀音像，稱為水月觀音，名稱即指觀看水面的影子。但流傳下來的作品並非每件都清楚畫出月亮與倒影，有些作品改以圓光、水面或坐姿來暗示這層意思。

唐代畫家與圖像的原型

此尊最重要的證據在畫史文獻，而不在大藏經。泰文書稿指出，九世紀張彥遠所撰《歷代名畫記》卷十記載唐代畫家周昉：起初師法張萱，後來自成一格，所畫菩薩端嚴秀麗，並且巧妙地創出了水月觀音的樣式。

然而這段古文極短，沒有畫稿，沒有年代，原作也已無存可考，所以至今仍無法回答周昉的畫與今日所見的水月觀音有多相似。書中的創字，也可能只是指他使這種樣式出眾，並為世人所接受，並不能證明此前沒有人畫過。

水畔坐姿與補怛洛迦山

泰文書稿指出，水月觀音圖在晚唐、五代至北宋盛行。敦煌石窟中的畫例，把觀音安置在山巒、岩石、流水、雲氣、竹叢與圓光之間。

最著名的樣式是坐在岩石上，豎起右膝，手臂搭於膝上或手置於膝旁，另一腿橫屈於前，這種坐姿稱為輪王坐，是一種尊貴者的閒適坐法。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有一件遼代木雕（館藏編號28.56），館方說明此坐姿是水月觀音的標誌，表現菩薩身處補怛洛迦之境；這種樣式後來也傳到了朝鮮半島的高麗。

岩石水畔的場景，可以在實叉難陀譯八十卷本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（《大正藏》No. 279）卷六十八〈入法界品〉找到根據：「於此南方有山，名：補怛洛迦；彼有菩薩，名：觀自在。」偈頌又說：「海上有山多聖賢，眾寶所成極清淨，華果樹林皆遍滿，泉流池沼悉具足。」經中並記載善財童子到了山上，「見其西面巖谷之中，泉流縈映，樹林蓊欝」，「觀自在菩薩於金剛寶石上結跏趺坐，無量菩薩皆坐寶石恭敬圍遶」。可見岩石與流水相伴的場景，在經典中有其根源，但輪王坐是藝術上的發展，並非經文的描述。

後來在中國，補怛洛迦之名被浙江的普陀山所承襲，成為重要的觀音朝聖中心。這種地名的疊合屬於歷史現象，並不表示經中所說的山與中國的海島是同一個地點。

水中月的教示

水中月影並不是完全不存在。我們確實看見了光，那是真實的月光，但那影子並不是掉進池中的月亮；伸手去撈，只會碰到一手的水。

鳩摩羅什譯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（《大正藏》No. 235）以偈頌作結：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、幻、泡、影，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。」偈中以夢、幻、泡、影、露、電六事為喻。經中沒有直接用水中月這個詞，指向卻是一致的：現象依條件而生，變化迅速，所以不應執為恆常的實體。

但空並不表示人的苦難沒有意義。大乘佛教向來把智慧與慈悲並舉：既然萬物依條件而成，改變條件也就能減輕苦。

身後圓輪未必代表此尊

水月觀音身後的圓輪，既可讀作圓光，也可讀作明月；但帶有圓光的觀音像並不都是水月觀音。圓光觀音另有其名，著重向外放射的光，此尊則著重透過水面顯現的月光。辨認時要把水、岩石、坐姿與題名放在一起看，不宜只憑圓輪下判斷。

日本元祿年間刊行的《佛像圖彙》（1690年）所畫的此尊與中國樣式不同：立於水上漂浮的蓮瓣，上方雲中有月，而不是以輪王坐坐於岩石。圖下題記為「辟支佛身」，即〈普門品〉（《大正藏》第9冊，No. 262，頁57a25）所說菩薩為度眾生而現的身形之一：「應以辟支佛身得度者，即現辟支佛身而為說法。」所以此尊有兩種樣式：唐代以來的中國樣式坐於岩石，日本圖彙則立於蓮瓣。這樣的配對是圖彙的編排，不是經文的內容。

今日的意義

名聲、讚美，或別人眼中的我們，也都像水中的月影，可以很美，卻會隨著一陣風而晃動。

此尊並不是叫我們逃離世間，而是邀請我們欣賞美好而不執著。心因此得以自在，也才有餘力回到人群之中，繼續幫助他人。